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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绘本团圆讲的是什么「视界对谈丨绘本团圆中的权利差异你了解多少」

绘本团圆讲的是什么「视界对谈丨绘本团圆中的权利差异你了解多少」

《团圆》

文/余丽琼 图/朱成梁

明天出版社·信谊图画书

剑桥大学访问学者赵霞与乔·萨特里夫·桑德斯教授通过“儿童文学中的权利差异”进一步探讨《团圆》的文学价值。

儿童文学中的权力差异

赵霞

我知道在西方学校,有些教师和图书馆员正在尝试通过图画书来促进高年级学生的阅读。在过去,我们认为图画书更适合年幼的孩子。但现在,人们看到,图画书里实际上有很多东西。如果你读的是一本好的图画书,你又读得足够仔细,那么你可以从中读出许多东西。同时,在阅读的过程中,你还可以获得一种文学阅读和判断的能力。

桑德斯

这是一个很好的补充。我一直说,图画书适合两类读者。但显然还有一些图画书是专为年长的读者创作的。不过对我来说,图画书的的核心真理,就在于它是面向两类读者的。

赵霞

即便是那些以幼儿为主要读者的图画书,如果是优秀的作品,我们也会愿意一遍遍重读。它可能是一个关于童年的很小的故事,但作家和插画家对故事的阅读使得解读过程本身变得十分迷人,富有吸引力。你会从字里行间读出丰富的讯息,不仅仅是关于童年的讯息。我的意思是,童年当然是一段非常珍贵的时光,其经验是不可替代的。但好的图画书故事不仅讲述童年,它还关系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活、感受和情感。

桑德斯

我们总是忍不住要从普遍的视角打量儿童文学。谈到儿童文学,我们会想到怀旧、乡愁这样的字眼,谈到儿童呢,弱、小、可爱、迷人。一般说来,这些都没错。但《团圆》里有一页我特别喜欢,就是毛毛最后把硬币送给爸爸的那一刻。这实际上是她行使权力的一刻。在此之前,甚至在整本书中,爸爸都一直在帮助她,给予她,她一直是接受者。但是,在那一刻,她把它翻转了。她是拥有力量的一方,是帮助爸爸的人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给予了多少,但是她明白自己在给予。她知道硬币很有价值,知道看见硬币的“爸爸比我还开心”。当她把硬币交给爸爸时,就是她行使自我权力的一个举动。这真的很棒。就像你说的,在故事的大部分时间里,父亲是代表权力一方。他做了一切,他给予一切。但在最后一页,孩子成了提供给予的一方。他们之间的位置发生了翻转。

赵霞

你觉不觉得还有更复杂的内涵?当我们看到毛毛把好运硬币送给爸爸,对于毛毛来说,她在帮爸爸的忙。但对于比她年长的读者来说,好运硬币其实只是一枚硬币而已。

这么一来,这一场景激起的就是更复杂的情感。我们知道,在这里,毛毛的位置发生了转变,她在努力帮助和给予。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。画面上,爸爸蹲下来跟她说话——大人毕竟还是大人,是爸爸承担了家庭的重担。

这样,我们的视角又转向了故事里的父亲及其情感。读者的视点或情感不是停留在一个特定的角色上,而是在角色之间移动。有时,我们与父亲共情,有时则是跟毛毛。

就在这样的转换之间,我们会感到,从故事里体验到的情感并不简单。不是大人照顾孩子,或孩子照顾大人,而是他们在一起,互相扶持。两者之间有一种内在的交往。

桑德斯

是。作为读者,我们受邀参与这一双方的交往。

赵霞

这也许是阅读图画书的独特体验。有些儿童文学作品,从头到尾读完,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把握整个故事。我们知道它在说什么,它背后的道德内涵是什么,通过这样讲故事,作者想要告诉我们什么,等等。但读这个故事,我们只感到在读文学。你会沉浸在字里行间,那种意味和感觉,只有通过文学的讲述才能表达出来。如果我试用另一种语言,可能就表达不充分。

桑德斯

我想你谈到了儿童文学与文学之间的区别。什么是儿童文学,这当然是一个大问题。但对我来说,儿童文学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它始终包含权力的差异。几乎所有文学作品中都存在某种力量差异。但在儿童文学中,这种差异往往是隐藏的。我们知道,这些作品是由具有读写能力和熟练的语言水平的成年人撰写的,其阅读的对象则是孩子,后者识读能力有限,几乎没有什么钱,与此也没有什么专业上的关联。所以,儿童文学就其定义,就是一种关于权力差异的文学。

在这本书里,爸爸行使着更多的力量。但在最后一刻,至少是那么一刻,毛毛似乎翻转了这一权力关系。这个关系还会恢复到原来,但在结尾处,我们或许还会感到,毛毛成长了。她变得更坚强,并且比故事开头更懂事了。所以这部作品不但是关于权力差异的,而且在表现这一差异方面做了很有意义的贡献。我想我回到了你刚才说的意思,这不像是儿童文学,而就是文学。

但我还要说,它就是儿童文学,因为我们现在谈论的权力差异,就是儿童文学之为儿童文学的内容。许多成人文学作品试图压制对这一权力差异的认知。有些儿童文学作品也这么做。但那始终是欺骗性的,儿童文学从根本上讲,就是关于权力差异的。

赵霞

当我说它读起来不像儿童读物时,我的意思是,在过去很长时间的儿童文学观念中,儿童文学被认为是简单的。我这么讲难免有以偏概全之嫌,但这种观念在今天的读者中还十分流行——人们认为儿童文学是一眼就能看穿的。或许,《团圆》这样的作品促使我们重思儿童文学的可能性。

你谈到了儿童文学中的权力差异,儿童与成人之间的权力关系。对文学、艺术及其批评来说,这确实是一个很重大的话题。但我讨厌那种试图在成人与孩子之间设置战争关系的作品。一个世纪以前,我们发现童书往往是代表成人创作的,它们从成人的视角说话,并且试图驯服孩子。

大约半个多世纪前,人们开始强烈地意识到,儿童文学不是成人世界,儿童文学应该树立一个儿童的世界。由此导致了一种文化战争式的观念,尤其是在西方儿童电视制作领域。有时候,制作人会有意强化儿童与成人之间的战争关系,以使其作品对儿童具有吸引力。他们会说,我们代表的是孩子,而不是大人。但你谈到的这种权力关系,不是成人对战儿童,儿童反对成人,而是存在于我们现实生活中的真实、复杂的儿童-成人关系。

阅读像《团圆》这样的作品带给我们的一个很重要的启迪就在于,一切关于权力差异的书写不是为了提供一种权力关系的模式,而是感受它,理解它,正如我们每个人感受和理解生活一样。这种权力差异,不仅存在于成人和儿童之间,还存在于其他许多关系中。那么,理解毛毛与爸爸之间的交往,也有助于我们理解自己生活中的许多交往关系。

桑德斯

你说得对。

原文载于2021年2月5日北京《文艺报》。

— END —

资料:信谊图画书

编辑:徐相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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